原人論-會通本末第四

會通本末第四(會前所斥,同歸一源,皆為正義)


真性雖為身本,生起蓋有因由,不可無端忽成身相。但緣前宗未了,所以節節斥之。今將本末會通,乃至儒道亦是(初唯第五性教所說,從後段已去,節級方同諸教,各如注說)。謂初唯一真靈性,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變不易。眾生無始迷睡不自覺知,由隱覆故名如來藏;依如來藏,故有生滅心相(自此方是第四教,亦同破此已生滅諸相)。所謂不生滅真心與生滅妄想和合,非一非異,名為阿賴耶識。此識有覺不覺二義(此下方是第三法相教中亦同所說)。依不覺故,最初動念,名為業相。又不覺此念本無故,轉成能見之識及所見境界相現。又不覺此境從自心妄現,執為定有,名為法執(此下方是第二小乘教中亦同所說)。執此等故,遂見自他之殊,便成我執。執我相故,貪愛順情諸境,欲以潤我;瞋嫌違情諸境,恐相損惱;愚癡之情,展轉增長(此下方是第一人天教中亦同所說)。故殺盜等心神乘此惡業,生於地獄、鬼、畜等中。復有怖此苦者,或性善者,行施戒等心神乘此善業,運於中陰入母胎中(此下方是儒道二教亦同所說)。稟氣受質(會彼所說,以氣為本),氣則頓具四大漸成諸根,心則頓具四蘊漸成諸識。十月滿足生來名人,即我等今者身心是也。故知身心各有其本,二類和合方成一人。天、修羅等大同於此。然雖因引業受得此身,復由滿業故,貴賤貧富、壽夭病健、盛衰苦樂。謂前生敬慢為因,今感貴賤之果。乃至仁壽殺夭、施富慳貧,種種別報,不可具述。是以此身或有無惡自禍、無善自福、不仁而壽、不殺而夭等者,皆是前生滿業已定,故今世不同,所作自然如然,外學者不知前世,但據目覩,唯執自然(會彼所說,自然為本)。復有前生少者修善,老而造惡;或少惡老善,故今世少小富貴而樂,老大貧賤而苦;或少貧苦老富貴等。故外學者不知,唯執否泰由於時運(會彼所說,皆由天命)。然所稟之氣,展轉推本,即混一之元氣也;所起之心,展轉窮源,即真一之靈心也。究實言之,心外的無別法。元氣亦從心之所變,屬前轉識所現之境,是阿賴耶相分所攝。從初一念業相,分為心境之二,心既從細至麁,展轉妄計乃至造業(如前敘列);境亦從微至著,展轉變起乃至天地(即彼始自太易,五重運轉乃至太極,太極生兩儀。彼說自然大道,如此說真性,其實但是一念能變見分。彼云,元氣如此一念初動。其實但是境界之相)。業既成熟,即從父母稟受二氣,與業識和合成就人身。據此則心識所變之境,乃成二分。一分即與心識和合成人,一分不與心識和合,即成天地山河國邑。三才中唯人靈者,由與心神合也。佛說內四大與外四大不同,正是此也。哀哉!寡學異執紛然,寄語道流,欲成佛者,必須洞明麁細本末,方能棄末歸本,返照心源。麁盡細除,靈性顯現,無法不達,名法報身;應現無窮,名化身佛。原人論()



會通本末第四(會前所斥,同歸一源,皆為正義)(白話文)

雖然「真性」是我們身心的根本,但眾生的身心形態並不是毫無原因忽然產生的,它一定有形成的因緣和過程。正因為前面的各宗教法還沒有把這一點說透徹,所以前文才會一層一層地加以批判、辨正。現在要把「本」與「末」融會貫通起來,乃至連儒家、道家的說法,也可以通通會入這個體系裏(前段主要依第五「性教」而說,後段開始才逐層與其他教法對應)。最根本的狀態,是只有一個「真實靈明的本性」,這個本性: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會改變、永遠如如不動。但眾生從無始以來迷迷糊糊地沉睡著,不能自覺,因為被遮蔽了,所以叫作「如來藏」。依著這個如來藏,才開始出現有生有滅的心識活動。從這裡開始,便是對應「第四教」所說的內容;也就是要破除這些已經生起的生滅之相。所謂「不生不滅的真心」與「生滅的妄想」相和合,既不是完全相同,也不是完全分離,這種狀態就叫作阿賴耶識。這個識具有兩個面向:覺的部分和不覺的部分。(以下內容,也與「第三法相教」的說法一致)因為「不覺」,最初動了一個念頭,這就叫作業相。又因為不知道這個念頭本來就是虛妄的,於是轉變成了:能看的主體(能見的識),所見的境界(所見的外相),再加上不知道這些境界其實是自心妄現的,反而執著它們真實存在,這就叫作法執(對法的執著)。(這裡開始也與「小乘教」的說法一致。)因為有了法執,進一步產生「自我」與「他人」的分別,形成了我執。執著「我」之後:對順自己心意的境界產生貪愛,想要滋養、滿足自己對違逆自己心意的境界產生瞋恨,恐怕受到傷害愚癡的心不斷增長(這部分與「人天教」的說法相同。)於是,就造作了殺、盜等惡業,心識隨著這些惡業,投生到地獄、餓鬼、畜生等惡道。也有人害怕這些痛苦,或本性善良,修布施、持戒等善行,心識便隨著善業的力量,經過中陰身而投入母胎。(這一部分也與儒家、道家的說法通。)染受氣與形質:從氣的角度說(會通儒道的說法),氣是身體的根本:「氣」漸漸形成四大,進而生成六根。「心」頓時具備受、想、行、識四蘊,慢慢形成各種識。十月懷胎圓滿,出生後稱為「人」,也就是我們現在的這個身心狀態。因此可以知道,身與心各自都有它們的根源,是兩種不同的力量和合,才形成一個「人」。天人、阿修羅等,其形成方式大致也是如此。然而,雖然身體是由「引業」所牽引而得,還會因「滿業」的差別,而出現:貴賤高低、貧富差別、壽長壽短、健康與疾病、興盛與衰敗、快樂與痛苦。比如:前世尊敬他人,是今生尊貴的因。前世輕慢他人,是今生卑賤的因;乃至仁慈得長壽,殺生得短命施捨得富足,慳吝得貧窮,種種差別報應,多得說不完。所以有些人:沒做什麼壞事卻遇禍,沒做什麼善事卻享福,不仁卻長壽,不殺生卻早死。這些都是前世「滿業」已經定好,所以今生自然不同。一般外道學者不懂前世因果,只看到眼前現象,就以為是「自然如此」。(這便對應他們以「自然」為本的看法。)又有些人說:年輕時修善,年老卻造惡。或年少造惡,年老行善。因此年少富貴快樂,年老貧賤痛苦。或年少貧苦,年老富貴。外道一樣不了解前世因果,只認為興衰是因為「時運」或「天命」。但其實歸根究柢:所稟受的「氣」,再追溯本源,就是混然一體的元氣所生起的「心」,再追溯根源,就是唯一的靈明真心,說到究竟實相:心外並沒有其他真實的法。所謂「元氣」,其實也是由心變現出來的,是前面說的「轉識」所顯現的境界,屬於阿賴耶識的「相分」。從最初一念「業相」開始,分成了:心的部分、境的部分;心識方面,從極細微逐漸變得粗顯,不斷妄計,乃至造業。境界方面,從極微細轉為明顯,變化展開,乃至形成天地萬物。道家說:「太易」、「五重運轉」、「太極生兩儀」、「自然大道」。其實說的也不過是「一念能見分」的變化。他們說「元氣初動」,其實也只是境界相的初起而已。當業力成熟,就會從父母那裡承受陰陽二氣,與自己的業識和合,成就人身。由此來看,心識所變現的世界分成兩部分:與心識和合的部分成為「人」。沒與心識和合的部分成為天地、山河、國土。在天地人三才之中,只有人最有靈性,就是因為與心識相應。佛法所說「內四大」與「外四大不相同」,正是這個道理。感嘆啊!學識淺薄卻各執己見的人實在太多了。我對修道之人說:如果想成佛,一定要徹底明白粗細、本末的道理,才能捨棄枝末,回歸根本,返照自己的心源。當粗重的妄執盡除,細微的迷惑也消失時,靈明本性就會顯現,沒有任何法不能通達,這稱為法身與報身。能夠隨緣示現、無量應化,這就叫作化身佛。《原人論》完

原人論-直顯真源第三

直顯真源第三(佛了義實教)

五、一乘顯性教者,說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無始以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從無始際,妄相翳之不自覺知,但認凡質故,耽著結業受生死苦。大覺愍之,說一切皆空,又開示靈覺真心清淨全同諸佛。故《華嚴經》云,佛子,無一眾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便舉一塵含大千經卷之喻,塵況眾生,經況佛智。次後又云,爾時如來普觀法界一切眾生,而作是言,奇哉!奇哉!此諸眾生,云何具有如來智慧迷惑不見?我當教以聖道,令其永離妄想,自於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評曰,我等多劫未遇真宗,不解返自原身,但執虛妄之相,甘認凡下,或畜或人。今約至教原之,方覺本來是佛,故須行依佛行,心契佛心。返本還源,斷除凡習,損之又損,以至無為,自然應用恒沙,名之曰佛。當知迷悟同一真心,大哉妙門,原人至此(然佛說前五教,或漸或頓,若有中下之機,則從淺至深,漸漸誘接。先說初教,令離惡住善;次說二三,令離染住淨;後說四五,破相顯性,會權歸實,依實教修乃至成佛。若上上根智,則從本至末,謂初便依第五頓指一真心體,心體既顯,自覺一切皆是虛妄,本來空寂,但以迷故,託真而起。須以悟真之智,斷惡修善,修善息妄歸真,妄盡真圓,是名法身佛)



直顯真源第三(佛了義實教)(白話文)

五、一乘顯性教者

所謂「一乘顯性教」,是說一切眾生本來就具有清淨的真心,這顆心從無始以來就存在,永遠清淨明亮,從不昏昧,清楚覺知一切。它也叫作「佛性」,也叫「如來藏」。只是從無始以來,被各種妄想與錯覺遮蓋,自己無法覺察到這顆真心,反而錯把凡夫的身心當成真正的自己,因此不斷造作業力,輪迴在生死之中,承受各種痛苦。佛陀出於大悲心,先說「一切皆空」的道理,又進一步開示靈明覺知的真心,其實清淨無染,與諸佛完全相同。《華嚴經》說:「佛子啊!沒有一個眾生不是本來就具足如來的智慧,只因為妄想與執著而沒有證得。如果能離開妄想,就能讓一切智慧、自然的智慧與無礙的智慧立刻顯現。」經中又用一個譬喻;說一粒微塵中含有三千大千世界的經卷。「塵」比喻眾生,「經卷」比喻佛的智慧。接著經文又說:如來普遍觀察一切眾生時,讚歎說:「奇妙啊!奇妙啊!這些眾生明明具足如來的智慧,為什麼迷惑到看不見呢?我應當教導他們聖道,使他們永遠離開妄想,在自身中親見如來廣大的智慧,與佛並無差別。」。宗密認為:我們眾生經過無量劫,沒有遇到真正的大乘正法,不知道回歸自己的本性,只是一味執著虛妄的外相,甘心認為自己只是凡夫,甚至淪為畜生或人。如今依據最圓滿的教法來探究根本,才知道原來我們本來就是佛。既然如此,就應該依照佛的行為來修行,讓自己的心與佛心相應。要「返本還源」,斷除凡夫的習氣,一點一點地減少執著,越減越少,最後達到「無為」的境界。那時,自然能起用無量神妙的作用,這就叫作成佛。要知道:迷與悟,其實用的是同一顆真心,這法門實在偉大微妙,修學之人到了這裡,才算真正找到「人之本源」。

 

佛陀所說的前五種教法,有的是循序漸進的,有的是頓悟的,主要是為了配合不同根器的眾生:若是根機中等或較低的人,會從淺入深:先教你遠離惡行、安住於善;再教你遠離染污、趨向清淨;之後進一步破除對「相」的執著,顯發本性;把方便法門引歸到真實之法,依實教修行,最後成佛。但如果是上上根器、智慧極高的人,可以不走漸進的路,而是:一開始就直指「一真心體」,當心體顯現後,就會自然覺悟:一切妄想本來是虛假的,原本是空寂的,只是因為迷惑,才依真起妄。於是必須用「覺悟真心的智慧」來斷惡修善,以善來止息妄想,回歸真心。等到妄念完全消除、真心圓滿顯現,這種境界就叫作「法身佛」。


原人論-斥偏淺第二

 斥偏淺第二(習佛不了義教者)

佛教自淺之深,略有五等:一、人天教,二、小乘教,三、大乘法相教,四、大乘破相教(上四在此篇中),五、一乘顯性教(此一在第三篇中)


一、佛為初心人且說三世業報善惡因果,謂造上品十惡死墮地獄,中品餓鬼,下品畜生。故佛且類世五常之教(天竺世教,儀式雖殊,懲惡勸善無別,亦不離仁義等五常,而有德行可修例。如:此國歛手而舉,吐番散手而垂,皆為禮也),令持五戒(不殺是仁;不盜是義;不邪淫是禮;不妄語是信;不飲噉酒肉,神氣清潔益於智也),得免三途、生人道中。修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修四禪八定生色界、無色界天(題中不標天鬼地獄者,界地不同,見聞不及,凡俗尚不知末,況肯窮本?故對俗教且標原人。今敘佛經,理宜具列)。故名人天教也(然業有三種:一惡,二善,三不動。報有三時:謂現報,生報,後報)。據此教中,業為身本。今詰之曰:既由造業受五道身,未審誰人造業、誰人受報?若此眼耳手足能造業者,初死之人眼耳手足宛然,何不見聞造作?若言心作,何者是心?若言肉心,肉心有質,繫於身內,如何速入眼耳辨外是非?是非不知,因何取捨?且心與眼耳手足俱為質閡,豈得內外相通運動應接同造業緣?若言但是喜怒愛惡發動身口令造業者,喜怒等情乍起乍滅,自無其體,將何為主而作業耶?設言不應如此,別別推尋,都是我此身心能造業者,此身已死誰受苦樂之報?若言死後更有身者,豈有今日身心造罪修福,令他後世身心受苦受樂?據此則修福者屈甚,造罪者幸甚,如何神理如此無道?故知但習此教者,雖信業緣,不達身本。


二、小乘教者,說形骸之色、思慮之心,從無始來因緣力故,念念生滅相續無窮。如水涓涓,如燈焰焰,身心假合似一似常,凡愚不覺執之為我。寶此我故,即起貪(貪名利以榮我)、瞋(瞋違情境恐侵害我)、癡(非理計校)等三毒。三毒擊意,發動身口造一切業。業成難逃,故受五道苦樂等身(別業所感),三界勝劣等處(共業所感)。於所受身還執為我,還起貪等造業受報。身則生老病死,死而復生。界則成住壞空,空而復成(從空劫初成世界者,頌曰:空界大風起,傍廣數無量,厚十六洛叉,金剛不能壞。此名持界風。光音金藏雲,布及三千界,雨如車軸下,風遏不聽流,深十一洛叉,始作金剛界。次第金藏雲,注雨滿其內,先成梵王界,乃至夜摩天。風鼓清水成,須彌七金等,滓濁為山地,四洲及泥犁,鹹海外輪圍,方名器界立。時經一增減,乃至二禪福,盡下生人間。初食地餅林藤,後粳米不銷,大小便利,男女形別,分田立主求臣佐,種種差別。經十九增減,兼前總二十增減,名為成劫。議曰:空界劫中,是道教指云虛無之道,然道體寂照靈通,不是虛無,老氏或迷之、或權設,務絕人欲,故指空界為道。空界中大風,即彼混沌一氣,故彼云道生一也。金藏雲者,氣形之始,即太極也。雨下不流,陰氣凝也。陰陽相合,方能生成矣!梵王界乃至須彌者,彼之天也,滓濁者地,即一生二矣!二禪福盡下生,即人也。即二生三,三才備矣!地餅已下乃至種種,即三生萬物。此當三皇已前穴居野食,未有火化等,但以其時無文字記載故,後人傳聞不明,展轉錯謬,諸家著作種種異說。佛教又緣通明三千世界,不局大唐,故內外教文不全同也。住者住劫,亦經二十增減。壞者壞劫,亦二十增減,前十九增減壞有情,後一增減壞器界,能壞是火水風等三災。空者空劫,亦二十增減,中空無世界及諸有情也)。劫劫生生輪迴不絕,無終無始如汲井輪(道教只知今此世界未成時一度空劫,云虛無、混沌、一氣等,名為元始。不知空界已前,早經千千萬萬遍成住壞空,終而復始。故知佛教法中,小乘淺淺之教,已超外典深深之說),都由不了此身本不是我,不是我者,謂此身本因色心和合為相。今推尋分析,色有地水火風之四大,心有受(能領納好惡之事)、想(能取像者)、行(能造作者念念遷流)、識(能了別者)之四蘊。若皆是我,即成八我,況地大中復有眾多?謂三百六十段骨,一一各別。皮毛筋肉肝心脾腎,各不相是。諸心數等亦各不同。見不是聞,喜不是怒,展轉乃至八萬四千塵勞。既有此眾多之物,不知定取何者為我?若皆是我,我即百千。一身之中,多主紛亂。離此之外,復無別法。翻覆推我,皆不可得。便悟此身,但是眾緣,似和合相,元無我人,為誰貪瞋?為誰殺盜施戒(知苦諦也)?遂不滯心於三界有漏善惡(斷集諦也);但修無我觀智(道諦);以斷貪等,止息諸業;證得我空真如(滅諦),乃至得阿羅漢果,灰身滅智方斷諸苦。據此宗中,以色心二法及貪瞋癡,為根身器界之本也,過去未來更無別法為本。今詰之曰,夫經生累世為身本者,自體須無間斷。今五識闕緣不起(根境等為緣),意識有時不行(悶絕、睡眠、滅盡定、無想定、無想天),無色界天無此四大,如何持得此身,世世不絕?是知專此教者,亦未原身。


三、大乘法相教者,說一切有情無始已來,法爾有八種識。於中第八阿賴耶識,是其根本,頓變根身器界種子。轉生七識,皆能變現自分所緣,都無實法。如何變耶?謂我法分別熏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第六七識無明覆故,緣此執為實我實法。如患(重病心惛,見異色人物也)、夢(夢想所見、可知)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夢時執為實有外物,寤來方知唯夢所變。我身亦爾,唯識所變,迷故執有我及諸境,由此起惑造業,生死無窮(廣如前說)。悟解此理,方知我身唯識所變,識為身本(不了之義,如後所破)


四、大乘破相教者,破前大小乘法相之執,密顯後真性空寂之理(破相之談,不唯諸部般若,遍在大乘經。前之三教依次先後,此教隨執即破,無定時節。故龍樹立二種般若:一共,二不共。共者,二乘同聞信解,破二乘法執故。不共者,唯菩薩解,密顯佛性故。故天竺戒賢、智光二論師,各立三時教,指此空教,或云在唯識法相之前,或云在後。今意取後)。將欲破之,先詰之曰:所變之境既妄,能變之識豈真?若言一有一無者(此下却將彼喻破之),則夢想與所見物應異,異則夢不是物,物不是夢。寤來夢滅,其物應在。又物若非夢,應是真物;夢若非物,以何為相?故知夢時則夢想夢物,似能見所見之殊,據理則同一虛妄,都無所有。諸識亦爾,以皆假託眾緣,無自性故。故《中觀論》云,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起信論》云,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即無一切境界之相。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離一切相即名諸佛(如此等文徧大乘藏)。是知心境皆空,方是大乘實理。若約此原身,身元是空,空即是本。今復詰此教曰:若心境皆無,知無者誰?又若都無實法,依何現諸虛妄?且現見世間虛妄之物,未有不依實法而能起者。如無濕性不變之水,何有虛妄假相之波?若無淨明不變之鏡,何有種種虛假之影?又前說夢想夢境同虛妄者,誠如所言;然此虛妄之夢,必依睡眠之人。今既心境皆空,未審依何妄現?故知此教但破執情,亦未明顯真靈之性。故《法鼓經》云,一切空經是有餘說(有餘者,餘義未了也)。《大品經》云,空是大乘之初門。上之四教展轉相望,前淺後深。若且習之自知未了,名之為淺:若執為了,即名為偏。故就習人,云偏淺也。



斥偏淺第二(習佛不了義教者)(白話文)

佛教從淺到深,大致可以分為五個層次:

1.人天教

2.小乘教 

3.大乘法相教 

4.大乘破相教(以上四種是本篇要說的)。

5.一乘顯性教(這是第三篇要講的最深一層)

 

一、人天教(講善惡因果、修福得人天)

佛陀對初學的人,先教導「三世因果」與「善惡報應」的道理。他說:若人造作上等的十惡業,死後會墮入地獄;造中等的惡業,會成為餓鬼;造下等的惡業,會轉為畜生。這樣的教化,與世間講仁、義、禮、智、信的道理相通。雖然各國的禮儀不同(如中國合掌,吐蕃垂手),但目的都是為了教人去惡向善。佛令弟子持「五戒」:不殺生(這是仁)、不偷盜(這是義)、不邪淫(這是禮)、不妄語(這是信)、不飲酒(保持清淨明智);持此五戒者,可免墮三惡道(地獄、餓鬼、畜生),能再得為人。進一步修十善與布施持戒,可生天上;修四禪八定者,則生於色界、無色界天。這就是所謂「人天之教」,以勸善止惡、修福得報為主。(佛經說,業有三種:惡業、善業、不動業;報有三時:現報、生報、後報。)宗密認為:這一類的佛法,認為「業」是人生命的根本。但若仔細追問,問題就來了:既說「造業受報」,那麼到底是誰造業?又是誰受報?假如是眼耳手足在造業,那麼死人眼耳手足都還在,為何不再造業?若說是「心」在造業,那「心」是什麼?若是肉體中的心臟,它只是血肉之物,怎能讓眼耳分辨是非?若說是「情緒」(喜怒哀樂)造業,這些情緒忽起忽滅,本身沒有實體,又怎能主宰行為?再說,若「此身」造業,那死後誰去受報?若說死後另有一個身受報,那豈不是「今生造罪、他人受苦」?這樣一來,行善的人反吃虧,作惡的人反得便宜,這豈合天理?所以,只停留在這層「人天因果」的佛法,雖信業報,卻不了解生命的根本所在。

 

二、小乘教(講無我、求自我解脫)

小乘佛法說:人的身體(色)與心念(心),自無始以來,由因緣力生起,剎那剎那生滅不斷,如流水連續、如燈焰閃耀,假合而似乎「有一個我」。凡夫因為不了解這是假合的,便執此身心為「我」,因為執我,便產生貪(想榮耀我)、瞋(恐他人損我)、癡(無明顛倒)三毒。三毒驅動意念,身口造業,業成則受報,五道輪迴、三界升降。生生世世,身死又生,如汲井之輪,無止無窮。宗密補充:佛經描述世界成壞的循環(劫的變化);有「成劫、住劫、壞劫、空劫」,周而復始,永無止盡。而道家所說「虛無、混沌、一氣」的「元始」,其實只是其中一個「空劫」階段而已。佛教的宇宙觀比道家更深廣,講「三千世界」的成住壞空,非僅一界而已。小乘教中,認為「我」並不存在,只是色(地水火風)與心(受、想、行、識)假合而成。若每一種成分都說是「我」,那就會有八個我。而骨、肉、臟腑又各不相同,感官與情緒也各自獨立,到底哪一個才是「我」?仔細分析下去,發現「我」根本不可得。因此修「無我觀」,斷除貪瞋癡三毒,止息一切業。最終悟得「我空真如」,證得阿羅漢果,灰身滅智,永脫生死苦。宗密認為:小乘教雖然超越了儒道的層次,但仍有未盡之處。它認為身心與貪瞋癡是生命根本,卻未明白:既說身心流轉不斷,那在昏迷、睡眠、滅盡定、無想定時,意識止息、感官不起,又是誰維持這「不斷的生命」?因此,小乘仍「未窮身本」,不知道真正的根源。

 

三、大乘法相教(唯識學派)

再往上是「唯識學派」,也叫「大乘法相教」。它說:眾生自無始以來,具有八識: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賴耶。其中第八「阿賴耶識」是最根本的,它含藏萬法的種子,能變現身體與世界。我們平常的意識活動(前七識)皆由此而起。由於無明覆蓋,我們誤認這些「識」所變的境象為真實,就如夢中見境,以為真有外物。醒來才知一切唯夢所變。悟得此理,就知道:「我身乃識所變,識即是身之本。」。宗密認為:唯識雖然比小乘更深,但仍非究竟。宗密反問:既然所變之境是假的,那能變之識又怎會是真?若說「境」是假、「識」是真,那就矛盾了。就像夢境與作夢之心;夢中所見和作夢者,其實同樣虛幻。因此「識」本身也是假法,無自性。《中論》說:「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起信論》說:「一切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所以真正的大乘理,是「心境皆空」,身即是空。

 

四、大乘破相教(空宗)

這一層進一步破除對「唯識」之執,指出一切法皆空,連能知的心、所知的境都無自性。《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離一切相,即名諸佛。」這是大乘「實相空理」。若就「原人」來說:人的本體就是「空」,空即是根本。宗密深入探討:但若說「心與境皆無」,那麼「知道一切皆空」的那個「知者」又是誰?若一切都無實法,那「妄」又依何而現?譬如若沒有「水」這個實體,哪來虛幻的波?若沒有鏡子,又怎會有影像?夢雖虛妄,但必依「作夢的人」。既說心境皆空,卻不說「依何而空」,這樣的教法雖能破執,卻未明「真性」──那不生不滅的本體。所以《法鼓經》說:「一切空經,是有餘說。」(有餘者,義未圓滿)《大品經》說:「空,是大乘的初門。」

 

以上四種佛法(人天、小乘、唯識、空宗),雖然層層深入,但都還未達究竟。若明知其未圓而隨順修學,則可謂「漸次修行」;若執一為全,誤以為已了,那就成為「偏而淺」。因此,宗密總結說:「凡學佛而執一宗為究竟者,皆名偏淺之學。」。


雅思寫作11/10

 



example resulted from chatgpt

The line graph illustrates the monthly sales of four bakery products—baked bread, croissants, cupcakes, and biscuits—at a bakery shop in 2022.

Overall, the sales figures for these products ranged between 30,000 and 80,000 dollars throughout the year. While biscuits showed a gradual decline, croissants experienced a steady increase. In contrast, the sales of cupcakes and baked bread remained relatively stable over the same period.

In more detail, biscuits started as the second most popular product in January, with sales of around 60,000 dollars. However, their sales continued to fall gradually and ended the year at approximately 40,000 dollars, the lowest among the four items. Conversely, croissant sales rose consistently each month, doubling from about 40,000 in January to nearly 80,000 in December, making it the top-selling product at the end of the year.

Both cupcakes and baked bread maintained stable sales trends, though at different levels. Cupcakes consistently achieved the highest figures throughout most of the year, averaging around 80,000 dollars, while baked bread stayed close to 40,000. The gap between the two remained roughly 40,000 dollars during 2022.



“The line graph illustrates…”(IELTS Task 1常用開頭)

加入 “Overall, In more detail, Conversely, Both…” 提升流暢度







原人論-斥迷執第一

 

斥迷執第一(習儒道者)

儒道二教說人畜等類,皆是虛無大道生成養育。謂道法自然生於元氣,元氣生天地,天地生萬物,故愚智貴賤貧富苦樂,皆稟於天,由於時命;故死後却歸天地,復其虛無。然外教宗旨,但在乎依身立行,不在究竟身之元由。所說萬物不論象外,雖指大道為本,而不備明順逆起滅染淨因緣,故習者不知是權,執之為了。今略舉而詰之。所言萬物皆從虛無大道而生者,大道即是生死賢愚之本,吉凶禍福之基。基本既其常存,則禍亂凶愚不可除也,福慶賢善不可益也,何用老莊之教耶?又道育虎狼、胎桀紂,夭顏冉、禍夷齊,何名尊乎?又言萬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緣者,則一切無因緣處悉應生化,謂石應生草,草或生人,人生畜等。又應生無前後,起無早晚,神仙不藉丹藥,太平不藉賢良,仁義不藉教習,老莊周孔何用立教為軌則乎?又言皆從元氣而生成者,則歘生之神未曾習慮,豈得嬰孩便能愛惡驕恣焉?若言歘有自然便能隨念愛惡等者,則五德六藝悉能隨念而解,何待因緣學習而成?又若生是稟氣而歘有,死是氣散而歘無,則誰為鬼神乎?且世有鑒達前生追憶往事,則知生前相續,非稟氣而歘有;又驗鬼神靈知不斷,則知死後非氣散而歘無。故祭祀求禱,典藉有文,況死而蘇者說幽途事,或死後感動妻子讎報怨恩,今古皆有耶?外難曰:「若人死為鬼,則古來之鬼填塞巷路,合有見者。如何不爾?」答曰:「人死六道,不必皆為鬼,鬼死復為人等,豈古來積鬼常存耶?」且天地之氣本無知也,人稟無知之氣,安得歘起而有知乎?草木亦皆稟氣,何不知乎?又言貧富貴賤賢愚善惡吉凶禍福皆由天命者,則天之賦命奚有貧多富少、賤多貴少,乃至禍多福少?苟多少之分在天,天何不平乎?況有無行而貴、守行而賤,無德而富、有德而貧,逆吉義凶、仁夭暴壽,乃至有道者喪、無道者興?既皆由天,天乃興不道而喪道?何有福善益謙之賞,禍淫害盈之罰焉?又既禍亂反逆皆由天命,則聖人設教,責人不責天,罪物不罪命,是不當也!然則《詩》刺亂政,《書》讚王道,《禮》稱安上,《樂》號移風,豈是奉上天之意,順造化之心乎?是知專此教者,未能原人。

 

斥迷執第一(習儒道者)(白話文)

儒家與道家所說的「人與萬物」,都認為是由「虛無大道」所生,並由它所養育。他們主張:「道」是自然的本體,生出元氣;元氣又生出天地;天地再生出萬物。因此,愚與智、貴與賤、貧與富、苦與樂,通通是「天命所賦」,由時運而定。人死之後,則「形歸於地、氣歸於天」,回到虛無之中。但這種「外教」(指儒、道)雖說有關人生與萬物的原理,其宗旨只著重在「如何依身立行」(即修身立德),卻不追究「這身體與生命的根本由來」。他們雖說「萬物本於大道」,卻沒有明確說出萬物生滅、善惡、染淨、順逆的真正因緣。因此,學這兩家之道的人,往往不知這只是「權教(方便之教)」,反而執著為「究竟之理」。

 

我現在略舉幾點來反駁、說明。他們說「萬物皆從虛無大道而生」。那麼這「大道」,就成為一切生死、賢愚、吉凶禍福的根本。既然名叫大道的根本,常存不變,那麼禍亂與愚昧就永遠除不掉,福祿與賢善也無法增加。若是如此,又何必要學老子、莊子的教法呢?再者,道既然能生出萬物,那麼它也生出虎狼、桀紂(暴君),同時又生出顏回、冉子(聖賢)、伯夷、叔齊(高士)。這樣的「道」,怎能稱為尊貴呢?又說「萬物都是自然生成,不由因緣」。若真如此,那麼任何地方、沒有條件之處都應該可以生出萬物。照理說,石頭也能長草,草也能生人,人也能生禽獸。若一切都「自然生成」,那就沒有先後、沒有次第,應該同時無限地生起。如此一來,神仙不需煉丹,太平不需賢良,仁義不需教導,那老莊、周孔立教的規範又有什麼意義呢?再說,「萬物由元氣生成」。那麼剛出生的嬰兒,未曾學過思考,怎麼就懂得愛、恨、驕傲、任性?若說「自然一出便能隨念而有愛恨」的話,那麼五常之德、六藝之學都應該生來便會,何須學習呢?又若說「生」是氣聚而有,「死」是氣散而無,那麼「鬼神」又從何而來?世間有許多人能憶起前生,記得往事,這證明「生命的相續」並非氣聚而忽有;又有許多靈異事件顯示鬼神之知覺不滅,這也證明「死」並非氣散而忽無。再者,祭祀祈禱自古有文獻依據,古今也多有「死而復生」之人,述說幽冥之事,乃至死後靈魂報怨、感動妻子、報恩報仇者,歷代皆有實例,這怎能說死後即歸虛無呢?外道辯者問:「若人死後化為鬼,那古來之鬼應該早已塞滿街巷,為何我們看不見?」我答曰:人死後並非全成鬼,有的投生為人、天、畜生、地獄等六道輪迴之中。鬼若再死,亦復投生為人,豈有古來鬼魂永不消失者乎?再者,天地之氣本來無知;人若只是「稟無知之氣」而生,那麼怎會忽然變得有知覺、有思想?若氣能生知,草木同樣稟氣,為何它們不知不覺?

 

又說「貧富、貴賤、賢愚、善惡、吉凶、禍福皆由天命」。那麼我請問:為何天命之下貧者多而富者少、賤者多而貴者少、禍者多而福者少?若這都是「天的安排」,那這「天」又怎麼不公平呢?況且世上有:無德行而貴、有德行而賤;無德行而富、有德行而貧;逆者反得吉,義者反得凶;仁者早夭,暴者長壽;有道之人被毀滅,無道之人反興盛。若說這全是「天命」,那豈不是天令邪惡興、善人亡?那又怎麼能說「福善禍淫」是天之賞罰呢?再說,既然禍亂、反逆都是天命,那聖人為何要設教責人?應該去責天才對,為何要責人、罪物?這豈不不當?若真是如此,那麼《詩經》為何要譴責亂政?《尚書》為何要讚揚王道?《禮》為何推崇安上治民?《樂》為何要移風易俗?難道這些經典不是要「教化人心」,而只是「順從天命」嗎?由此可知,那些專信此道的人,還沒有真正明白「人之本源」。

 

【註解】

l   外教:指佛教之外的儒家、道家等世俗教法。

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 - 苾芻道宏



苾芻道宏者。梵名佛陀提婆(唐云覺天)汴州雍丘人也。俗姓靳。其父早因商侶移步南遊。遠歷三江遐登五嶺。遂過韶部後屆峽山。覩巖谷之清虛。翫川源之澄寂。逢善知識披緇釋素。于時道宏其年尚小。任業風而萍轉。隨父師而遊涉。入桂林以翹想。步幽泉而疊息。父名大感禪師。遂於寂禪師處學祕心關。頗經年載薄知要義。還之峽谷。道宏隨父亦復出家。年滿二十此焉進具。往來廣府出入山門。雖可年望未高。而頗懷節概。既聞淨至走赴莊嚴。詢訪所居云停制旨。一申禮事。即有契於行心。再想生津。實無論於性命。聞說滔天之浪。蔑若小池。觀橫海之鯨。意同鰌鱓。尋即重之清遠言別山庭。與貞固師同歸府下。於是乎畢志南海共赴金洲。擬寫三藏德被千秋。識悟聰敏叶性溫柔。頗功草隷復翫莊周。體齊物之篇虛誕。知指馬之說悠悠。不憑河而徒涉。能臨懼而善籌。雖功未廁於移照。終有慶於英猷。英猷何陳求法輕身。不計樂而為樂。不將親而作親。欲希等生靈於己體。豈若嫓芻狗而行仁。既至佛逝敦心律藏。隨譯隨寫傳燈是望。重瑩戒珠極所欽尚。求寂滅之圓成。棄迷津之重障。畢我大業由斯小匠。慶爾拔擢於有流。庶福資於無量。年二十二矣。


道宏法師,梵名「佛陀提婆」(Buddhadeva,意譯為「覺天」),是汴州雍丘(今河南杞縣一帶)人,俗姓靳。

他的父親早年隨著商旅南行,遠遊三江地區(長江流域),翻越五嶺之地(今嶺南山脈),經過韶州(今廣東韶關)後來到峽山一帶。這裡山谷清幽、溪水明淨,他在此遇見有德的出家僧人,感受佛法清淨,遂決心出家修行。

當時道宏年紀尚小,隨父遷徙,如同浮萍隨波。後來隨父親與師長一同雲遊,入桂林地區,觀山水靜美,心生嚮往。其父法號「大感禪師」,後於寂禪師門下學修「祕心關」(即深層禪定之法),多年勤修,稍得要旨。

之後父子返回峽谷,道宏也隨父出家。年滿二十時正式受具足戒(成為正式比丘)。他常往來於廣州,出入寺院山門之間。雖年輕,但志節高潔、品性端正。

後來聽說淨至法師(即法天法師)在莊嚴寺弘法,便親往禮拜、求教。初次見面,便心有契合;再會時,感情更深,志願一致。對他而言,求法修行勝過性命。

聽說南海波濤洶湧,他卻視如小池;看見橫海之鯨,他自比鰍鱔(喻其無懼之心)。他心意堅定,不顧艱險,辭別山中道友,與貞固法師同行歸廣州,隨後一同前往佛逝國(今印尼蘇門答臘),希望能抄寫《三藏》佛典,使佛德流傳千秋。

道宏天資聰穎,性情溫和,擅長書法,能寫草隸之體;閒時喜讀《莊子》,對「齊物論」與「指馬之喻」等玄理皆能融會,達觀而不執著。

他為人謙和慎重,臨事周密;雖尚年輕,卻有大志。其志在求法,不惜身命。他不為世間享樂而行動,而是以利益眾生為樂;不執著親情,而視眾生為親;願眾生與自己同得解脫、同證菩提。這種胸懷,豈能與世俗以假仁假義者相比!

抵達佛逝後,道宏專心研修戒律,隨譯隨寫,常助人抄錄譯經,志在傳燈續慧。他對戒法珍重如明珠,極為尊崇;以「求涅槃之圓成,棄迷津之障礙」為終身志業;他深信:「成就大業,必由細微修行積累而成」。

他願藉此功德拔濟眾生,使一切有情皆得超脫;願自身福德資糧增長,功行無量。當時他年僅二十二歲。

 

【註解】

l   苾芻(bhikṣu:梵語音譯,意為「比丘」,即受具足戒的出家僧人。

l   佛陀提婆(Buddhadeva:梵語意譯為「覺天」,即「以覺悟為天」。法名常見於印度、南海僧侶中。

l   「三江」與「五嶺」:「三江」指長江水系,「五嶺」指嶺南山脈(越城、騎田、大庾、都龐、萌渚等嶺),古人南遊入廣必經之地。

l   具足戒  出家僧侶正式受戒,成為比丘(男僧)或比丘尼(女僧)時所受的全戒。

l   佛逝國:今印尼蘇門答臘島的「室利佛逝王國」(Śrīvijaya),為唐代僧人求法之重要中途站與佛教中心。

l   律藏:佛教三藏之一,主講戒律與僧團規範。

l   莊周、齊物論、指馬之說:出自《莊子》,表達萬物平等、超越分別的思想。文中顯示道宏兼通儒、道之理,心性曠達。

l   金洲:指南海諸國之一,佛逝周邊地區;古譯多指南洋群島地帶。


原人論-原人論序

萬靈蠢蠢皆有其本,萬物芸芸各歸其根。未有無根本而有枝末者也,況三才中之最靈而無本源乎?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今我稟得人身而不自知所從來,曷能知他世所趣乎?曷能知天下古今之人事乎?故數十年中學無常師,博攷內外以原自身,原之不已,果得其本。

然今習儒道者,秖知近則乃祖乃父,傳體相續,受得此身;遠則混沌一氣,剖為陰陽之二,二生天地人三,三生萬物。萬物與人皆氣為本。習佛法者,但云:「近則前生造業,隨業受報,得此人身;遠則業又從惑展轉,乃至阿賴耶識為身根本。」皆謂已窮,而實未也。

然孔、老、釋迦皆是至聖,隨時應物,設教殊塗。內外相資,共利群庶。策勤萬行,明因果始終;推究萬法,彰生起本末。雖皆聖意而有實有權,二教唯權,佛兼權實。策萬行,懲惡勸善,同歸於治,則三教皆可遵行;推萬法,窮理盡性,至於本源,則佛教方為決了。

然當今學士各執一宗,就師佛者,仍迷實義,故於天地人物不能原之至源。余今還依內外教理推窮萬法,初從淺至深,於習權教者,斥滯令通而極其本;後依了教,顯示展轉生起之義,會偏令圓而至於末(末即天地人物)。文有四篇,名原人也。原人論序()


原人論序(白話文)

萬物眾生都有其根本,天下萬物雖多,各自都有歸依的本源。世間沒有無根之木,也沒有無源之水;既然如此,那麼「三才」之中最靈妙的人類,又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根本呢?能了解別人的人,叫作「智」;能了解自己的人,才叫「明」。我們如今生而為人,卻不知自己從何而來,又怎麼能知道死後往哪裡去?又怎麼能明白古往今來天下萬事的真理呢?因此,我數十年來不拘於一師之說,廣泛研究儒家與佛家的學問,為的是追尋自身的根本。經過不懈探求,終於有所體悟,找到了「人」的真正本源。

 

如今世間學習儒家道德之道的人,只知道;近的說,是由祖先、父母生下我們,血脈相承,因而得此身體;遠的說,是從「混沌一氣」之中分化出陰陽兩儀,陰陽交感而生天地與人,再生萬物。因此認為「氣」就是萬物與人的根本。而學佛之人則說:近的,是前生造業,依業受報,所以今生得此人身;遠的,是由「惑」而起「業」,「業」又生「識」,最終由「阿賴耶識」作為一切身心的根本。他們都以為這已是窮究本源,但其實仍未到達究竟之處。

 

其實,孔子、老子與釋迦牟尼佛,都是通達真理的至聖之人,只是應時應世,各自設教不同而已。三家之教,雖然方法有別,卻能互相補益,共同利濟眾生。他們都勤勉修萬行,闡明因果的始末;也都推究萬法的根本,揭示一切生起的源流。雖然三教皆出於聖人之心,但仍可分為「實」與「權」兩層:儒、道二教偏重「權教」(因應眾生根器而設的方便教法),唯有佛教兼具「權」與「實」,能由淺入深、究竟徹底。若從修身治世的角度來看,三教都能導人向善,感化人心,社會因此得以安治;但若從究理盡性、探本溯源的角度而言,則唯有佛教能最終明悟一切法的根本。

 

然而,如今世間的學者往往各執己見,執著於一宗之說;即使學佛之人,也多停留在文字與表相上,未能明白佛法的真實義理,因此仍不能真正追溯天地萬物與人之存在的最初根源。我如今依據儒、道、佛三家內外教理,再次推究萬法的源起,從淺入深,先指出權教學者的執滯,使其開悟通達,進而推至根本;再依佛教的了義教法,闡明一切法相生相起的道理,使偏執的見解得以融通圓滿,由根本而推至萬物的終末──也就是天地與人之現象。全篇共分四部分,題名為《原人》。原人論序到此告一段落。


註解與解說

  1. 「原人」的意思
     「原」意為「探究、追本溯源」;「原人」即是「探究人之本源」,追問「人從何而來、何以為人」的哲學命題。

  2. 「三才」
     指「天、地、人」三者。文中說「三才中之最靈而無本源乎」,意謂在人、地、天之中,人是最具靈性的存在,不可能沒有根本。

  3. 「權教」與「實教」
     佛教中「權」指方便之教,為引導眾生而設的暫時法;「實」則是真實究竟之法。
     文中指出儒、道為「權教」,佛教兼具「權、實」。

  4. 「阿賴耶識」
     佛教唯識學八識之一,意為「藏識」,是眾生心識的根本,包含一切業力種子。

  5. 「策萬行」與「推萬法」
     前者指「實踐一切善行、修身行道」;
     後者指「從理論上探究宇宙萬法的根源與真相」。

  6. 思想結構總覽
     全文由「問題」→「批評」→「三教融合」→「佛法為究竟」→「自撰四篇」五層構成,旨在說明:人之本,不僅在氣、不僅在業,而在佛性。

原人論-會通本末第四

會通本末第四 ( 會前所斥,同歸一源,皆為正義 ) 真性雖為身本,生起蓋有因由,不可無端忽成身相。但緣前宗未了,所以節節斥之。今將本末會通,乃至儒道亦是 ( 初唯第五性教所說,從後段已去,節級方同諸教,各如注說 ) 。謂初唯一真靈性,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變不易。眾生無始迷睡...